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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云州时,白月秋送至蒙州码头。江风猎猎,吹动她的裙裾与发丝。她为你整理了一下并无需整理的衣襟,指尖微凉,低声道:“姐夫,此去路遥,风波不定,务必珍重。”

目光在你脸上停留片刻,又掠过停在岸边那艘不起眼的小火轮,轻声道:“她……你打算如何处置?”

你握了握她的手,触感温润:“一条舌头,还有些用处。放心,我自有分寸。”

白月秋点点头,不再多言,只是那依依的目光,一直追随到火轮拉响汽笛,缓缓驶离码头,融入江心烟波之中。

从蒙州登上的,是一艘隶属于朝廷赤河水运司衙门与新生居联合运营的内河小火轮。这种以蒸汽为动力的新式船只,如今已渐渐在几条主要水道上取代部分老旧帆船,成为客运货运的新宠。它不如海轮庞大,但行驶平稳,不惧风向,在宽阔的赤河主干道上破浪前行,速度远超寻常舟楫。封下菊被安置在底层舱室一个僻静的角落,依旧处于半昏迷状态。小火轮突突的轮机声、明轮击打水花的哗哗声、以及船上水手乘客的嘈杂人声,断续传入她耳中,构成一个模糊而陌生的背景。

两天后,船只驶入交州地界。当那规模宏大、气象一新的交州港逐渐出现在天际线上时,一直昏沉沉的封下菊,被舷窗外骤然增强的光亮和喧闹声惊动,勉强挣扎着,将肿胀的眼皮掀开一条缝隙。

然后,她看到了令她即便在伤痛与恍惚中,也感到心神剧震的景象。

港口沿岸,不再是记忆中全然依赖人扛马拉的杂乱景象。数条延伸入水的坚固石质栈桥如同巨臂探出,码头上矗立着两座钢铁骨架构成的奇异高大器械——那是起重机,巨大的铁臂在蒸汽的推动下缓缓转动,发出低沉有力的轰鸣,轻松吊起数人合抱不来的沉重货箱,将其从轮船货舱中稳稳转移至岸上的平板马车或直接堆放入库。黑色的煤烟从起重机顶部的烟囱以及港口停泊的几艘更大吨位的海轮烟囱中袅袅升起,在港口上空形成淡淡的烟霭。空气中弥漫着煤炭燃烧的微呛气味、机油与铁锈的金属味道,以及水汽、货物、人汗交织的复杂气息。

更让她感到一种莫名冲击的,是码头上来往如织的工人。他们大多穿着厚实耐磨的深蓝色粗布统一工装,头戴同色工帽,虽然个个满面汗水,在深秋的天气里也常常湿透后背,但他们的动作却显得利落有序,号子声整齐有力,脸上没有她常见于码头苦力那种麻木、疲惫或愁苦,反而大多带着一种专注,甚至是一种充满干劲儿的隐隐神采。

监工挥舞的不再是皮鞭,而是一种短棒似的器物,大声呼喝着指令,协调着装卸的节奏。港口各处,可见刷着“新生居联运”、“赤河水运司”等字样标识的仓库、货栈,还有一些穿着类似样式但颜色不同的工装、胸前佩戴着徽章的人在人群中穿梭,似乎是在调度或管理。

这一切,与她记忆里,或者说,与她认知中的“大周”截然不同。这不是暮气沉沉的古老帝国该有的景象。这种效率,这种秩序,这种钢铁与蒸汽带来的、充满力量感的新鲜事物,混合着工人们身上那种难以言喻的精神面貌,形成了一种陌生的隐隐冲击力。几年前,她曾作为太平道的【听风阁】巽字坛坛主悄悄来过交州,那时的交州港虽然也繁忙,却完全是另一番陈旧、杂乱、依靠纯粹人力的景象。短短几年,竟已天翻地覆。

她艰难地转动脖颈,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瞥向站在船舷边,正平静地注视着港口景象的你。你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江风拂动你的衣摆,侧脸在港口繁忙背景的映衬下,显得平静而深邃,仿佛眼前这日新月异、象征着某种磅礴力量的景象,对你而言不过是司空见惯的寻常风景。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倏地钻入她混乱的脑海:能从太平道那龙潭虎穴、从姜聚诚和四大天师眼皮底下,将她这样一个重要的“叛徒”生生捞出来,并且让太平道吃了如此大亏还只能隐忍放行的人……其所掌控的力量和拥有的背景,恐怕远比太平道那个看似庞大、实则内里早已腐朽血腥的魔窟,更加深不可测,更加……令人恐惧。

她看不透你,完全看不透。

时而如庙堂谋士,时而如市井闲人,此刻又仿佛与这港口背后代表的新生力量浑然一体。这种未知,比已知的酷刑更让她感到冰寒彻骨。

小火轮在交州港并未久留,很快,你和依旧虚弱不堪的封下菊,登上了一艘即将北返安东府的定期货运海轮。这并非你往来惯用的专属船只,甚至不是客轮,而是一艘主要装载布匹、茶叶、南洋香料和部分机械零件,同时也搭载少量散客的货船。你和封下菊,买的正是最普通、价格最低廉的三等舱船票。

当封下菊被两名船工用简易担架抬进那间位于甲板之下、靠近轮机舱的三等统舱时,混杂着汗臭、脚臭、廉价酒水、呕吐物馊味、以及底层货舱飘上来的霉味与香料混杂气息的浑浊空气,几乎让她再次晕厥过去。昏暗摇晃的煤油灯下,几十个铺位挤挤挨挨,大部分已被南腔北调的商贩、拖家带口的移民、以及一些看似跑单帮的旅人占据。呼噜声、咳嗽声、孩子的哭闹声、低声的交谈与争吵声不绝于耳。你们的到来引起了短暂的注目,尤其封下菊虽然被棉被裹着,但露出的脸颊伤痕与狼狈模样,还是让临近铺位的几个人侧目,但很快,长途航行的疲惫与对自身境遇的麻木,让他们失去了探究的兴趣。

封下菊躺在硬板铺位上,身下只垫着薄薄的草席,每一次船体的晃动都牵扯着她全身的伤痛。她无法理解,完全无法理解。以你展现出的能力、气度,以及能与白月秋、乃至太平道圣尊平等交涉的地位,为何要屈尊降贵,与这些浑身散发着贫穷、粗鄙气息的“贱民”挤在这样一个肮脏、嘈杂、令人窒息的水手舱里?这与你之前的一切行为逻辑都格格不入。恐惧之中,又添了浓重的困惑。

你没有向她解释半个字。航行的日子里,你似乎彻底融入了这底层船舱的环境。你穿着与周围人无异的粗布衣衫,吃着船上提供的简单甚至粗粝的食物,与同舱的旅人随意攀谈。当海轮沿着海岸线北上,在预定的港口停靠装卸货物时,你总会带着勉强能下地、蹒跚跟在你身后的封下菊上岸。

珠州、浪州、郁州、松山、长山、连州……每一个港口,无论大小,你都如鱼得水。你混迹于码头边喧闹的市集,与挑着鲜鱼海货叫卖的老汉为了几文钱认真地讨价还价;你蹲在路边树荫下,看一群老人楚河汉界杀得难分难解,不时插上几句看似外行却往往点中要害的点评,引来老人们的惊叹或笑骂;你在码头搬运工的休息棚里,接过旁人递来的呛人旱烟,学着他们的样子深吸一口,然后被呛得咳嗽,引来一片善意的哄笑,接着便听他们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话语,抱怨工头的苛刻,念叨家里的婆娘孩子,或者憧憬着新生居在本地新建的工坊会不会招工,待遇听说比扛大包好得多……

封下菊跟在你身后,如同一个沉默而痛苦的影子。最初的几天,她每走一步都牵扯着伤口,疼痛与虚弱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全凭一股不愿就此倒下的倔强硬撑着。她看着你与那些贩夫走卒、引车卖浆者流毫无隔阂地交谈、说笑,甚至争辩,看着你熟练地使用那些市井俚语,神情自然得仿佛你本就是他们中的一员。这与在枼州时,那个谈笑间将太平道百年基业推向西方、将拜火教多年谋划毁于一旦的幕后黑手,判若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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